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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陈新民:两椅人才
      2019年08月06日 10:20:25
      来源:马少军文墨苑
      作者:陈新民
      • “两椅人才”原是我回敬朋?#35757;?#25103;言,他称?#33402;?#30007;,我如是自况。后来,我把这个词儿写进一部中篇小说,小说发表之后,它进入更多人?#30446;?#35821;。这些年,我来回两地奔波,有时在北京推推小外孙的“座驾?#21271;?#23453;椅,更多的时候在兰州,?#39057;?#26159;母亲的轮椅。

        大夫说,母亲现在离不开轮椅,根子在早年受的伤害。年轻时,母亲和父亲双双活跃在学校的冰场、篮球场,翩翩起舞于省教育厅的舞会上。50年前,父?#33258;?#27523;,母亲跟着倒霉。一次集会,有个素无交集的学生抡起垒球棒狠狠地砸向母亲的腿。从此,母亲不得不告别滑冰和篮球运动,再也不能和父亲踏歌共舞。

        母亲18岁时和父亲结婚。她81岁生日那天,92岁的父亲永远离她而去,63年婚姻,正如他俩的学生裴世澄教授一副对联写照:

        相濡以沫,逆境里熔铸钻石品格,

        携手同行,阳光下书写人生华章。

        与学生的?#26143;椋?#26159;父母最珍惜的精神财富。师生间的故事,也为我提供了创作素材。第30个教师节前夕,?#19994;?#38271;篇散文《父亲和他的学生》分别刊发于《美文》和《中国作家》杂志。著名作家韩小惠发表评论:“质朴,同样能绽放散文的国色天香……《父亲和他的学生》几乎是以大白话记述了父亲的中学教师生涯,还有他?#22363;?#30340;一个个为国家做出贡献的学生。这样的师生关系今天似已看不到?但看不到不等于从来就没有,不等于不应再朝这个高峰去学习、去奋斗、去努力升华,去重新找回数育的真谛和教育的崇高。”父亲生前看到了这部作品,还看了我主编的《我们的老校长?#36820;?#19968;集。2015年9月,这本书由敦煌文艺出版社发行。父亲在病床上,读着?#29004;?#26102;期学生(作者)的心语,走完了生命最后一程。

        每逢母亲的生日,总有几位她的老学生从天水赶来,带来核桃,辣椒粉,荞面呱呱(小吃)。母亲不让他们来回?#25237;伲?#31572;复却是:“先前坐汽车,摇摇?#20301;?#36208;大半天,年年都来着呢。现在乘高铁,才一个小时……”我说:“你们?#38469;?0岁的人了,出远门叫家人不放心啊,千万不要再来!”老人生气了:“新民,这事你不能管。校长不在了,我们只要能走得动,年年要来?#20174;?#32769;师!”

        母亲耳聋,来人只能笔谈,对自己的学生,她会提好多问题,退休生活呀,同学的情况呀,儿女的出息,孙辈的学习,等等。我专门准备的纸签,师生?#30475;位?#38754;能用去一大?#22330;?#30475;着老人们俯身一笔一画地书写,不难想象他们少年时代做功课的场景,而他们给母亲递过自己文字时的表情,?#29916;?#24403;年交作业?#21069;?#24685;敬。

        5月初,甘肃省作协组织知名作家进校园活动,马青?#34903;?#24109;带我们几个人去天水二中?#37096;巍?#22791;课时,母亲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我,?#27426;?#35201;花最大气力、?#27426;?#35201;做最充分的准备。

        天水二中是母亲和父?#36164;?#19994;起?#34903;?#22320;,65年前,父亲带着母亲上任时,学校只有初一年?#24230;?#20010;班新生,校园不过几间简易平房。在父亲的领导下,6年后,学校首届高中毕业生升学率,?#35328;?#36828;超过天水地区所有的县中(二中当时是天水县一中),可与百年老校天水ー中ー比高下。

        那天开课前,秦旭校长陪我们参观校史展览馆时,特意强调,天水二中是中国共产党执政以后,甘肃省人民政府在全省第一个新办的中学。父亲的委任状,是时?#38382;?#20027;席邓宝珊先生签署。展览上,第一帧书法,是父亲写给学校的四言诗。

        走进讲堂,我发现对面第一排竟是几位80岁的老人,他们?#38469;?#25105;父母当年的学生啊!看着华发苍颜的老人们端端正正坐在花季少年中间,我热泪盈眶。

         五

        小时候,奶奶给我说过,“娃儿,人这一辈子,行善、敬孝两件事是不能等的。”我14岁告别父母走向社会,先“转战”酒泉、金塔、永靖;后“游宦”高台、漳县、定西。几十年来,和父母、?#25512;?#22899;聚少离多。好不容易从基层调回省城,?#22270;?#20154;朝夕相处仅仅一年,又调往北京。多少尽孝的时机,多少温馨的日子,总被动错过。等回到父母身边时,父亲已经缠绵于病榻。父亲的最后一年,在兰州大学附属二医院干部病房度过。病房里外两间,里面有两张床,母?#36164;?#26102;陪护在侧。外间的长沙发和一张行军床,是我和弟弟妹妹的打盹处。这一年,父母又感受到儿女绕于膝下的天?#23383;?#20048;,这一年,我主厨,变着法子做父母爱吃的?#39029;?#39277;,面片、擀面条、搅散饭、包馄饨……从没让父亲吃过医院食堂的饭。

        父亲走后,母亲体能大减,出门一步也离不开轮椅。家住一楼,凉台下有个30来平方的长形小园子,前些年,母?#33258;?#26893;了红牡丹、紫月季、粉色探春?#31361;?#33394;的蔷薇,还有白色?#28216;?#33714;。春天来了,小园异?#21490;?#21576;,香气袭人。母亲经常背过我,扶墙挪进园中打理,我怕她上下台阶摔着,不由发火,之后,又后悔得不成。

        母亲常说,花无声息有灵性。父亲去世一周年天,他的上百名学生及亲?#35328;?#19968;家宾馆会议厅举行追思会。清晨,临出门前,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的卧室,寂寞了一个冬天的三角梅和?#32439;?#20848;,忽然开出银红、?#20498;?#33394;花朵。活动结束回到家里,又看到两朵紫丝绒般的蝴蝶兰也跟起开了。父亲最后?#38665;?#30340;、孙女给爷爷买的电动护理床边,鲜花像来自天国的美丽使者,传达着早春的问候。

         七

        兰州西郊,我妹妹有个?#26691;?#37325;重、碧波盈盈的苗圃,鸡、鸭、鱼、蔬菜、水果无比新?#30465;?#22905;每每动员母亲去住,母亲总说不离开她和父亲的房子,至于?#24230;?#21271;京,更没门啦!

        现在,我?#32423;?#22238;北京小住,小外孙?#35760;?#36215;我蹦?#22902;?#36339;楼院跑。他再也不需要“座驾”。“两椅人才”已成过去时,“一心一椅”才是现在时,也是将来时。

        我默许?#24863;?望老天给我更多机会,让我推着母亲走进长长的日月。

         (作者为著名散文家,国土资源部老干部局原副局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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